剥离剥离

第2集第3—5场，第4集第2场

第2集第3场　内景 · B-17处决室 · 连续

老四把湿气布搭在四根手指上，抬起手。离墙还有一指宽，他停了。另一只手再把光打低一点。印子最浓的地方比周边高半掌，右边先散，左边还清清楚楚。他等左边也掉了一小角，才把布按上去。

一下，又一下。手离开，光再找过去，蜂窝的颜色从这头平到那头。老四把光对着布打。两面看上去都干。他用食指碰一面，拇指碰另一面，搓了一下，略潮的那面留在食指上。

他用拇指把那面叠进去。手垂到腰边，掠过回收袋，抬起来，把叠好的布放进左胸口袋。指腹顺着口袋往下抹，让布躺平。扣子合上，很小的一响。

他取出刻度片，把椅背吸液槽里的缝隙一道道走完。摸过束缚环关节，探过地面槽口；槽口的边缘没有溢出来的密封剂。三面墙用扁光挨着扫过去，最后再扫椅子背后。没有印子了。

维护员终端在门边。他用右手签入。屏上弹出两项。手指往下一落，选定「无异常报告」。

系统女声记录完成。

门解锁。他把手电夹回原处，开门出去。

第2集第4场　内景 · 回程运输舱 · 稍后

这回舱门开着等他。老四进舱，还是靠着墙，看那只带折痕的鞋。上升了几层，他低头顺着衣摆往腰上找。腰侧回收袋的袋口还是起身时捏拢的那道折。他的视线停在那里。吸气，左胸衣袋里叠好的布贴上来。

他直起脖子。右下角那条刮痕经过灯带，又亮了一下。他没有去摸口袋。

第2集第5场　内景 · 低维护区·维护员休息间 · 工作间歇

三个人分开坐在长凳上，喝营养液。老四把工具包挂回墙钩。M-71 手上还有半杯，杯口一直朝着嘴边。

M-71末端怎么样？

老四标准。

M-71 点一下头，接着喝。老四到了营养液机前，按的也是「标准」。泵响起，灰色液体漾到杯壁的刻度，停下。

他坐回长凳那一头。一口，一口。墙钩上垂着瘪的回收袋；胸前的口袋略鼓，随着吞咽之间的呼吸动一动。最后一口喝完，他把杯子放回去，手抬起来，隔着袋盖按了一下。布很软，一按就平，手一放，又回来一点。

冷叙述系统不追踪消耗品。但老四的左胸口袋，知道。

桌上的终端又亮了。老四放下手，带着这块布站起来。

第4集第2场　内景 · 复核层·C-7工位 · 当班中段

第四百一十一条收走。C-7 的手抬起来，等第四百一十二条。

「部署等级调整。执行资产 905。当前等级，标准。建议等级，高频。」

建议依据显示「连续任务后评级优秀，稳定出现忠诚反应」。再往下，是用小一号字排着的四笔记录。他的目光从第一笔落到最后一笔。右手离面板还有几厘米，停了。该响的那声确认没有响。

屏上的列名是「首次记录到的生理偏移／相对处决完成时刻」。四个数上下对齐。+17 秒，+9 秒，+2 秒，−1 秒。每一行后面都是同样四个字，「忠诚反应」。

他把前三行依次扫回去，再看第四行。前三个数前面的十字，到第四个少了一竖。他用左手点开「忠诚反应」，底下展开一条释义，「资产在完成任务后的生理反馈」。他把视线从「后」字移到负号上。两个都在。

C-7（心声）早了一秒。人还没死。

最末笔记录下面还有附记。他向下滑了半行。「再次反应。任务结束后。非处决区域。」这次多了两个字，「疑似忠诚反应」。他把附记收回去。

他的左手食指离开屏，悬空对着四个数各点一下，到第四下时还顺势往下点了第五下。那儿一片空白。右手始终悬在「确认」上方。

他的舌根忽地顶住上颚。喉咙里一阵发紧，像含了一口早该吐掉的东西。他把舌头挪到嘴里另一边。还是苦。他终于把右手撤回来。

C-7（心声）疲劳。

他按下营养液出口的「标准」。灰色液体流进杯底，他端起来喝一口，含着，让液体在嘴里转过一圈，再慢慢吞下去。杯口才放低，他的舌根又抵回了原处。

杯子贴上桌面。右手回到面板上方。他低头，左手拇指在右手那层茧上按了按。面板上映着指缝。他把刚才的手势做了一遍，停在差一点就碰到面板的地方。隔壁有一个编号正从同样一只手下消失。

处理时长走过二十七秒。队列尾端还有几百条，系统没有催他。他的右手也没有落下。905 的编号留在屏幕上，下面「标准」和「高频」同时亮着，中间隔着一枚指向右边的箭头。

C-7 展开「驳回理由」。他从头看到底，手指在最后一个选项下方划动，列表已经到底了。他合上它，又看了一眼那个无处可填的负号。

这回右手偏开了原来那个位置。指腹往旁边一落。

系统女声待复核。

和确认时同样的女声，同样的响度。他把手抬起来。第四百一十二条缩成灰色，部署等级还停在「标准」。旁边留下计时，「41 秒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