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醒：十三层楼醒：十三层

第1集第1、3—4场

第1集第1场　内景 · 旧街食堂 · 夜

一只汤匙在桌上走。桌子明明是平的，它一步一顿，跟着四面墙的呼吸，走到边沿。

守夜的胖师傅伸手接住。他睡在两条拼起来的长凳上，脚边一双解放鞋。地板把鞋轻轻顶到他脚底下。天花板低下来，离他鼻尖只剩一寸。

胖师傅煤气我关了啊。

墙上的灶王爷跟着墙面一道弯腰。师傅连人带长凳给托出大门。左邻右舍都在往外吐东西。澡盆里蹲着一个满头泡沫的人，往脸上抹了两把，抬头找二楼的家。二楼正在系自己的鞋带，两截落水管在脚面上拧成结。

食堂把最后一屉没醒好的馒头放在长凳上，屋脊一拱，收成一副宽肩膀。胸前一扇小灶门，门里有火。他用长柄饭勺在蓝边搪瓷盆上敲两短一长。满街刚站起来的大屋小屋回过头。

暖炉饭好了啊。

胖师傅愣着，伸手把他肩上的半截葱摘下来。隔壁的拳馆还在地上。暖炉走过去，在门板上又敲两短一长。一只砖头拳从里面打穿门板，停在他鼻子前。

暖炉你这起床气，跟你师父一模一样。

拳头松开，从他手里摸走一个馒头。

第1集第3场　外景 · 旧街配给口 · 晨

收房车比巷口宽，前头两个匠人拔出横销，两扇车帮向上折，刚好擦着墙皮挤进来。车帮里面钉满一排排铺位号。等安置的人拿指头顺着往下找。

女人西棚乙七。我家五个人，就一个号？

量房师秦铁尺撩开乙七下面的小木盖，底下还有四个号。女人把这五个号写在衣里子，拿线缝上。后面有人打听，几时去住。

秦铁尺屋得先落下。有屋先让带孩子的搬。别把东西压街心，给车留道。

小钉在他身后跟着，背一只几乎比自己宽的工具匣。她量好车到人群的距离，在地上弹第一条墨线。一个报刊亭捏着两张卖不出去的旧报纸，踩着线的边往旁边蹭。报纸还是头天的，印着“首批收房，旧街开工”。

小钉师父，名单上怎么还有亭子？凳子拆了，里头也铺不下一张床。

秦铁尺他那页下面还有一行。

小钉看见小字“并入旧食堂作门房”。车后的绞盘已经收紧。报刊亭两只小铁脚在地上划出一串白印。他吓得把报纸往脸上一蒙。暖炉的一只手从后头捏住了大铁钩。

暖炉还差两份没卖完。人家做生意呢。

第1集第4场　外景 · 旧食堂门槛石 · 晨

暖炉把勺子往门槛石的砖缝里一插，腾出手，把钩子挂到自己围裙上。他一把抓起报刊亭，往食客怀里递。人群接力把小亭子举过头顶。收房车上的木槌落下。第一根镇钉穿透围裙，钉在灶门上。

暖炉松手了。报刊亭滚出人群，脚架磕弯，一张报纸还攥在手里。第二根钉从侧面楔进门框。灶膛里的火低了下去。第三根得对准正中。小钉捧着钉匣，看着灶门忽明忽暗，一时没递。

暖炉小师傅，把脚抬抬。

小钉低头。脚后跟抵着蓝边搪瓷盆，里面还有半盆热粥。她刚挪脚，钉匣让带班匠抽走。第三声闷响。暖炉朝前栽，胳膊还托着那个盆。十三从人缝里挤进来接，盆沿磕掉一小块蓝。粥没洒。

十三谁让你换的！他有两条腿，自己会跑！

暖炉胸前的门缝只够挤出一口气。

暖炉那你喊他跑给我看看。

十三回头，报刊亭那条弯腿还没撑起来。暖炉拿指关节在盆沿叩了两下，长的那一下没叩响。车上的吊带从他腋下穿过，把他提起来。

秦铁尺在门槛石上刷浆糊，贴红告示。红纸大字“旧街食堂　冬至上梁”。十三伸手去揭，浆糊把纸粘在他手上，揭下来只剩“冬至”两个字。

小钉还有日子。这个礼一行，往后你再敲，他也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