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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集第10场、第3集第7场

第1集第10场　内景 ·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· 第二天下午

宋岚接过手机，两指在屏幕上一撑，放大的还是自己的脸。俞真替她把画面往旁边挪了半寸。那只脚下面，赵满仓露出一边肩。

宋岚我记得他肩膀硌脚。

俞真在长椅另一头坐下。宋岚翻到下一张。她想把那只卡住的脚踝再放大，两根手指在玻璃上打滑，怎么也拉不开。俞真递给她一张纸，她把屏幕擦干净，却没再放大。

宋岚剧组叫他下去的。本地的小孩，水性好。他们说他往下一蹲，正面就拍不到他了。让我踩他肩头，他扶着我的腿，我怎么扑腾都行。

她隔着玻璃看躺在床上的陈屿。一名护士正在给他换湿掉的枕巾，轻轻抬起他的后脑勺。他的两只手还支在半空。

宋岚我俩自己商量的。有一根横木，我站稳了，弯腰往他肩上拍两下，他就撒手，钻上来换气。前头几条都是这么来的。有回我只拍了一下，他没动。上来还跟我急，说河底下哪听得见人喊停，得数够啊。

她的手抬到自己肩旁，离衣服还有一点就停了下来。

宋岚后来导演一喊再来，他吸口气又得下去。最后那回我脚还没摸着木头，岸上的人就把我抱走了。我还回头找我的鞋。……我就没想起来拍他。

俞真没有替她接话。宋岚看完第三张，又退回第一张，看着小时候的自己。

宋岚他妈跑过来，问满仓最后跟谁在一块儿。有个大人蹲在我边上，先替我说，他是收工以后自己下去游泳的。然后问我，对不对。我说对。

俞真后来她还来问过你吗？

宋岚点了一下头。

宋岚没大人跟着，她也来问过我。我还是那么说。后头有人问，我就一直那么说。三十年了。

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。屏幕暗了，两个人隔着玻璃看病床。陈屿那两只手还举在头顶。一只手矮些，一只高些。宋岚把自己的左肩低下去，比了比高矮。昨晚他就是这么托住她的。

俞真他在等那两下。

宋岚的手从自己肩旁落下来。护士出来，她起身迎上去。

宋岚能让我进去挨着他待一会儿吗？

第3集第7场　外景 · 下黄圩晒场 · 凌晨

放映员的折叠凳搬到了幕边。眼前的孩子重新坐在后架上，小手在爷爷腰上搭着。老人腾出一只手可劲儿向凳影底下够，蹲在那里的小芹也很用力地伸长手臂，两人之间总差着一只手的距离。

俞真把散场前后的画面并排搁在旧戏台的显示器上。老人的母亲领着膝头的孩子离开了，跨上车，两脚骑出去，身子突然拧回头。她看向刚离开的板凳，一直看到身后叫她借过的人流把她推走。她确实回头找过。

孟庆来放慢点。

画面里小孩还蹲着。人群的一排长影从他脸上压过去，他的动作跟着停。有人端着板凳走过机房，碰歪了放映机，整块白光往旁边跳了一下；影子滑开，小孩的膝盖直起了半截。等白光扶正，那半截膝盖又弯了下去。俞真把这一下来回放了两次。头顶的银幕上，小芹正以同样别扭的姿势蹲着，两手蜷在膝弯里。

孟庆来（很轻）原来我妈看的时候，我就在这儿。

俞真孟叔，得把这道光挪走。您腾一只手给底下的孩子。

他腰上那双手猛地抱紧。

小芹（后座上）爷爷，你摸我头盔。是不是我？你摸摸。

他摸到了头盔上贴歪的那只小兔子。他转回身。板凳下那个什么也没说，低头把袜子上扎着的一根草拔掉。动静很小。老人两眼红着，他伸手解开缠在自己腰间的小手。指头一根根让他放回后座上。

孟庆来你坐好。等我一会儿。

俞真松开投影架的锁扣，使了点劲，整束光贴着幕角滑出去，照到场边的杨树上。树叶白花花地翻动。板凳的影子往地上一收。被那道长凳影子压住的女孩自己直起膝盖，扶着银幕桩站了起来。

她一瘸一拐，越过爷爷够不着的那点地方，把自己的手递到他手里。爷爷握着，一直等到手心出了汗。再望向后座，只有旧褂子，扁扁地搭在上头。